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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你听过老虎的啸叫声吗？那声音像锯木，低沉有力，浑厚悠长。
现在能听到虎啸声的人的确是很少很少了，但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或更早的岁月，在湘南山区、林区经常能听到虎啸声。曾有“八面山下八面坡，坡坡老虎在唱歌”“龙连十二洞，洞洞闻虎啸”之说。桂东李顺时老先生在一首描绘四十年代的桂东县情景的七律中曾写道：“万谷丛中立县衙，琴堂门外草交加，道路未昏人敛迹，山村薄雾虎磨牙。”那时老虎遍及各地，尤以桂东、资兴、汝城最多，几乎一年四季都可以听到老虎的啸叫声。
在生机盎然的春天，树枝泛绿，山花烂漫，农民们在田洞里耕田播种，突然从山林中传来老虎的啸叫声，正在耕田的耕牛会吓得停耕，连鞭子也打不动，从它的鼻孔里发出不安的喘息声，有的牛还会颤抖不止。在盛夏的夜晚，山村的禾坪上聚满了乘凉的乡亲，年轻人听老者讲故事，女人们集在一起喳喳谈天，突然从山林中传来老虎的啸叫声，禾坪上顿时安静下来，有的屏心静气侧耳细听，有的还乘机给小孩屁股上一巴掌说：“你如果不听话，调皮捣蛋，哪天把你丢在山上喂老虎。”在深秋的油茶山上，到处布满了摘茶子的人们，这是山区最繁忙的季节，可说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上山，甚至连正在哺乳的小孩都用布袋挂在了树枝上。有时突然从山林中传来老虎的啸叫声，有经验的老者就会呼唤着孩子们集中起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在冰天雪地的冬季，山民们围着灶火取暖，一听到虎啸声，总有一些胆大的青年猎手会自发地集合起来，带上装满火药的铳，带着惊恐不安的猎犬，把搏杀老虎当作显露本领的好机会……
谈到老虎和虎啸声，我就会想到一位老领导和老虎的故事。
那是１９７６年盛夏的一个夜晚，刚刚结束了一个十分沉闷的会议，我和资兴县农业局曾庆祥局长从烟雾缭绕的会场出来，室外新鲜的空气扑面而至，月光如水，近处的孕穗的禾苗在微风中摆动，远处的山峦蒙上了一层薄雾，不远处潺潺的溪流特别动听。突然从山脚传来尖厉的叫声，一声，又一声，我吓了一跳问：“这是什么声音？”曾局长停下脚步，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下说：“可能是一种叫獐的动物发出的求偶声。”曾局长曾在桂东、汝城、资兴山区打游击，近山识鸟声，他能识别各种鸟兽的声音。随后他从獐的叫声谈到豹子的叫声，谈到老虎的叫声，并向我讲述了他与老虎相遇的故事——
那是１９５１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区长从县城回到四都交给我一个紧急任务，要我连夜赶到东山乡传达上级部署的紧急会议精神，临走时区长递给我一把手枪并特别交待：“小曾，带上手枪，警惕土匪袭击。”当时郭垂诚部土匪还非常嚣张，常侵扰村庄、杀人掠财。
夜幕已经降临，我在曲折起伏的山路上急急行走，四周都是群山峻岭，森林茂密，古树参天，一个人在山林中行走，好像一叶孤舟在茫茫的大海中航行，孤独得可怕。因走得急，山路又起伏不平，不一会我额角上已经冒出汗来，一路上除了偶尔经过小村子，听到狗叫声外，寂静得可怕。我加快了步伐，快到山顶时，突然间传来了“沙沙……”的响声，并看到树枝不停地摇摆，从树丛中露出两个像小灯笼般的亮点。我立即闪在一颗小树后，掏出手枪，打开保险，瞄准前方。这时前面一只庞然大物已斜横在山路上，映入我眼帘的是大头、长腰、粗尾、两只灯笼般眼睛的野兽。我几乎喊了出来：“是只老虎！”顿时我的心似乎要从胸膛中跳了出来，我本能地把枪对准那正向我走来的虎头，随时准备射击。大概老虎也发现了我，它停了下来，摇了摇头，还抖动了几下身躯，斜对着我，然后往地上一蹲，那粗大的尾巴倒竖起来，还不时摆动一下。我睁大眼睛，看着离我不足二十步的老虎，心咚咚地猛跳，心想：如果开枪，老虎一定会猛扑过来，一场与老虎的生死搏斗在所难免。如果我再前进，哪怕是一步也十分危险。我脚步轻轻地挪动了一下，眼睛观察老虎的变化，只见那双灯笼般的眼睛在瞪着我，还用前爪往地上一抓，在大路上刨了几下。我轻轻地后退了一步，它依然蹲在那里未动，只是尾巴用力一摇，打得树上果子纷纷往下掉。这时我镇定地作了后退的决定，我依然把枪对准虎头缓慢地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老虎那双发亮的眼睛在我的视野中消失后，我才转过身来，飞身向山下跑去。
曾局长与虎对峙的故事刚讲完，我紧张的心情一下放松了。我问了一句：“那区长交给你的紧急任务不是落空了？”他笑了笑说：“没有，我跑到路边的一个村庄，敲开村民的大门，亮出我的身份，村里集合了七八个民兵，打起火把，用土铳开路，护送我翻过了这座山坳。大家在老虎蹲的地方还查看了一下，老虎蹲的地方被压成了一个草窝，路上还留下了虎的爪痕，一位有经验的村民据老虎蹲压草窝的宽度和老虎爪痕的大小，推算这只老虎至少有一百六十斤以上。”
接着曾局长又给我讲述了另一个真实的故事：“１９５２年５、６月份，我到东山乡杨柳村看望一个被老虎咬伤的猎户，那小伙子二十来岁，本来身强体壮，一表人才，却变得惨不忍睹，脸庞被老虎撕去了半张，一只眼睛也被挖掉了，全身伤痕累累。原来这小伙子和几个青年猎手为了捕杀出没在东山的老虎，跟踪了七八天时间，终于在一个山坡上发现了，小伙子第一个举铳就打，铳响之后，老虎一声巨吼，猛扑过来，把小伙子掀倒在地，又咬又撕，造成了如此惨剧。”谈到这里，曾局长发出一声感叹：“我曾和老虎相处半个多小时，竟相安无事，说明老虎并非人类的天敌。多少年来，人们把老虎当作敌人赶尽杀绝，当然会遭到老虎的报复。”
曾局长二十多年前的一句话，讲得何等的深刻呵。从远古开始，人类把老虎当作敌人，把老虎多了当作虎灾虎患，把打虎者当作英雄，把放虎归山者当作懦夫罪人，把捕杀的老虎开膛剖肚，虎肉、虎内脏当作餐桌上珍品，虎骨当作酿制药酒的原料，虎皮成了达官贵人权利的象征。随着自然环境的破坏，加上捕杀手段的提高，老虎急剧减少，已到了绝灭的境地。１９９９年省林业厅组织对野生动物进行普查，认为我省雪峰山下的绥宁、会同和八面山下的桂东、资兴、汝城、炎陵可能仅存四只左右华南虎。２０００年８月，地处八面山麓的宋坪林场有人报告发现了老虎的信息，林业部门迅速派人跟踪调查，却没有发现老虎的踪影。
老虎，林中之星，兽中之王，在哪里？
人们期待着——何处再闻虎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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